《高僧傳》 卷第十 神異 (下)

高僧傳卷第十(神異下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
  • 揵陀勒一
  • 訶羅竭二
  • 竺法慧三
  • 安慧則四
  • 涉公五
  • 釋曇霍六
  • 史宗七
  • 杯度八
  • 釋曇始九
  • 釋法朗十
  • 邵碩十一
  • 釋慧安十二
  • 釋法匱十三
  • 釋僧慧十四
  • 釋慧通十五
  • 釋保誌十六

【一】

揵陀勒者,本西域人,來至洛陽積年。眾雖敬其風操,而終莫能測。後謂眾僧曰:「洛東南有槃鵄山,山有古寺廟處,基墌猶存,可共修立。」眾未之信,試逐檢視。入山到一處,四面平坦,勒示云:「此即寺基也。」即掘之,果得寺下石基。後示講堂僧房處,如言皆驗。眾咸驚歎,因共修立,以勒為寺主。


寺去洛城一百餘里,朝朝至洛陽諸寺赴中,暮輒乞油一鉢,還寺然燈。以此為常,未曾違失。有人健行,欲隨勒觀其遲疾,奔馳流汗,恒苦不及。勒令執袈裟角,唯聞厲風之響,不復覺倦,須臾至寺。勒後不知所終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九 神異 (上)

高僧傳卷第九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
神異上
  • 竺佛圖澄一
  • 單道開二
  • 竺佛調三
  • 耆域四


竺佛圖澄一

竺佛圖澄者,西域人也,本姓帛氏。少出家,清真務學,誦經數百萬言,善解文義。雖未讀此土儒、史,而與諸學士論辯疑滯,皆闇若符契,無能屈者。自云:「再到罽賓受誨名師,西域咸稱得道。」以晉懷帝永嘉四年。來適洛陽,志弘大法。善誦神呪,能役使鬼物,以麻油雜胭脂塗掌,千里外事,皆徹見掌中,如對面焉,亦能令潔齋者見。又聽鈴音以言事,無不効驗。欲於洛陽立寺,值劉曜寇斥洛臺,帝京擾亂,澄立寺之志遂不果。迺潛澤草野,以觀世變。


時石勒屯兵葛陂,專以殺戮為威,沙門遇害者甚眾。澄憫念蒼生,欲以道化勒,於是杖策到軍門。勒大將軍郭黑略素奉法,澄即投止略家。略從受五戒,崇弟子之禮。略後從勒征伐,輒預剋勝負。勒疑而問曰:「孤不覺卿有出眾智謀,而每知行軍吉凶,何也?」略曰:「將軍天挺神武,幽靈所助。有一沙門術智非常,云將軍當略有區夏,已應為師。臣前後所白,皆其言也。」勒喜曰:「天賜也。」召澄問曰:「佛道有何靈驗?」澄知勒不達深理,正可以道術為徵。因而言曰:「至道雖遠,亦可以近事為證。」即取應器盛水,燒香呪之。須臾生青蓮花,光色曜目,勒由此信服。澄因而諫曰:「夫王者德化洽於宇內,則四靈表瑞。政弊道消。則彗孛見於上。恒象著見。休咎隨行。斯迺古今之常徵。天人之明誡。」勒甚悅之,凡應被誅餘殘,蒙其益者十有八九,於是中州胡、晉略皆奉佛。時有痼疾世莫能治者,澄為醫療,應時瘳損。陰施默益者,不可勝記。


勒自葛陂還河北,過坊頭。坊頭人夜欲斫營。澄語黑略曰:「須臾賊至,可令公知。」果如其言,有備故不敗。勒欲試澄,夜冠冑衣甲,執刀而坐,遣人告澄云:「夜來不知大將軍所在。」使人始至,未及有言,澄逆問曰:「平居無寇何故夜嚴?」勒益敬之。勒後因忿欲害諸道士,并欲苦澄。澄迺避至黑略舍,告弟子曰:「若將軍信至問吾所在者,報云不知所之。」信人尋至,覓澄不得。使還報勒。勒。驚曰:「吾有惡意向聖人,聖人捨我去矣。」通夜不寢,思欲見澄。澄知勒意悔,明旦造勒,勒曰:「昨夜何行?」澄曰:「公有怒心,昨故權避。公今改意,是以敢來。」勒大笑曰:「道人謬耳。」


襄國城塹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團丸祀下,其水暴竭。勒問澄何以致水。澄曰:「今當勅龍。」勒字世龍,謂澄嘲己,答曰:「正以龍不能致水,故相問耳。」澄曰:「此誠言,非戲也。水泉之源,必有神龍居之。今往勅語,水必可得。」迺與弟子法首等數人至泉源上。其源故處,久已乾燥,坼如車轍。從者心疑,恐水難得。澄坐繩床,燒安息香,呪願數百言,如此三日,水泫然微流。有一小龍長五六寸許,隨水來出。諸道士見競往視之,澄曰:「龍有毒,勿臨其上。」有頃,水大至,隍塹皆滿。


澄閑坐歎曰:「後二日當有一小人驚動此下。」既而襄國人薛合有二子,既小且驕,輕弄鮮卑奴。奴忿,抽刃刺殺其弟,執兄于室,以刀擬心。若人入屋,便欲加手。謂合曰:「送我還國,我活汝兒,不然,共死於此。」內外驚愕,莫不往觀。勒迺自往視之,謂薛合曰:「送奴以全卿子,誠為善事。此法一開,方為後害。卿且寬情,國有常憲」命人取奴,奴遂殺兒而死。


鮮卑段波攻勒,其眾甚盛。勒懼問澄,澄曰:「昨寺鈴鳴云:明旦食時,當擒段波。」勒登城望波軍,不見前後。失色曰:「軍行地傾,波豈可獲?是公安我辭耳。」更遣夔安問澄。澄曰:「已獲波矣。」時城北伏兵出,遇波執之。澄勸勒宥波,遣還本國。勒從之,卒獲其用。


時劉載已死,載從弟曜篡襲偽位,稱元光初。光初八年,曜遣從弟偽中山王岳,將兵攻勒。勒遣石虎率步騎拒之。大戰洛西,岳敗,保石梁塢,虎堅柵守之。澄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。始入寺門,歎曰:「劉岳可憫!」弟子法祚問其故,澄曰:「昨日亥時岳已被執。」果如所言。至光初十一年,曜自率兵攻洛陽。勒欲自往拒曜,內外僚佐無不必諫。勒以訪澄。澄曰:「相輪鈴音云:『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。』此羯語也。秀支,軍也;替戾岡,出也;僕谷,劉曜胡位也;劬禿當,捉也。此言軍出捉得曜也。」時徐光聞澄此旨,苦勸勒行。勒迺留長子石弘,共澄以鎮襄國,自率中軍步騎,直指洛城。兩陣纔交,曜軍大潰。曜馬沒水中,石堪生擒之送勒。澄時以物塗掌觀之,見有大眾,眾中縛一人,朱絲約項其時,因以告弘。當爾之時,正生擒曜也。曜平之後,勒迺僣稱趙天王,行皇帝事,改元建平。是歲東晉成帝咸和五年也。


勒登位已後,事澄彌篤。時石葱將叛。其年澄誡勒曰:「今年葱中有蟲,食必害人,可令百姓無食葱也。」勒班告境內,慎無食葱。到八月,石葱果走。勒益加尊重,有事必諮而後行,號「大和上」。


石虎有子名斌,後勒愛之甚重,忽暴病而亡,已涉二日。勒曰:「朕聞號太子死,扁鵲能生。大和上,國之神人,可急往告,必能致福。」澄迺取楊枝呪之,須臾能起,有頃平復。由是勒諸稚子,多在佛寺中養之。每至四月八日,勒躬自詣寺灌佛,為兒發願。


至建平四年四月,天靜無風,而塔上一鈴獨鳴。澄謂眾曰:「鈴音云:『國有大喪,不出今年矣。』」是歲七月勒死。子弘襲位。


少時,虎廢弘自立,遷都于鄴,稱元建。虎傾心事澄,有重於勒。迺下書曰:「和上國之大寶,榮爵不加,高祿不受,榮祿匪及,何以旌德?從此已往,宜衣以綾錦,乘以雕輦。朝會之日,和上昇殿,常侍以下,悉助舉輿。太子諸公扶,翼而上。主者唱大和上,至眾坐皆起,以彰其尊。」又勅偽司空李農:「旦夕親問,太子諸公五日一朝,表朕敬焉。」


澄時止鄴城內中寺,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國。弟子法佐從襄國還,相遇在梁基城下共宿,對車夜談,言及和上,比旦各去。法佐至,始入覲澄。澄逆笑曰:「昨夜爾與法常交車,共說汝師耶?先民有言:不曰敬乎,幽而不改;不曰慎乎,獨而不怠。幽獨者,敬慎之本,爾不識乎?」佐愕然愧懺。於是國人每共相語:「莫起惡心,和上知汝。」及澄之所在,無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。


時太子石邃有二子在襄國。澄語邃曰:「小阿彌比當得疾,可往迎之。」邃即馳信往視,果已得病。大醫殷騰及外國道士自言能治,澄告弟子法雅曰:「正使聖人復出,不愈此病,況此等乎?」後三日果死。


石邃荒酒,將圖為逆,謂內竪曰:「和上神通,儻發吾謀,明日來者,當先除之。」澄月望將入覲虎,謂弟子僧慧曰:「昨夜天神呼我曰:『明日若入,還勿過人。』我儻有所過,汝當止我。」澄常入必過邃。邃知澄入,要候甚苦。澄將上南臺,僧慧引衣。澄曰:「事不得止。」坐未安便起。邃固留不住,所謀遂差。還寺歎曰:「太子作亂,其形將成。欲言難言,欲忍難忍。」迺因事從容箴虎,虎終不解。俄而事發,方悟澄言。


後郭黑略將兵征長安北山羌,墮羌伏中。時澄在堂上坐。弟子法常在側。澄慘然改容曰:「郭公今厄。」唱云:「眾僧呪願。」澄又自呪願。須臾更曰:「若東南出者活,餘向則困。」復更呪願。有頃曰:「脫矣。」後月餘日,黑略還,自說墮羌圍中,東南走馬之際,正遇帳下人推馬與之,曰:「公乘此馬,小人乘公馬,濟與不濟,任命也。」略得其馬,故獲免。推檢日時,正是澄呪願時也。


偽大司馬燕公石斌,虎以為幽州牧鎮薊,群凶湊聚,因以肆暴。澄誡虎曰:「天神昨夜言,疾收馬還,至秋齊當癰爛。」虎不解此語,即勅諸處收馬送還。其秋有人譖斌於虎,虎召斌,鞭之三百。殺其所生齊氏。虎彎弓捻矢,自視斌行罰輕,虎乃手殺五百。澄諫曰:「心不可縱,死不可生,禮不親殺,以傷恩也。何有天子手行罰乎?」虎乃止。


後晉軍出淮泗,隴比凡城皆被侵逼,三方告急,人情危擾。虎乃瞋曰:「吾之奉佛供僧,而更致外寇,佛無神矣。」澄明旦早入,虎以事問澄,澄因諫虎曰:「王過去世經為大商主,至罽賓寺,嘗供大會。中有六十羅漢,吾此微身亦預斯會。時得道人謂吾曰:『此主人命盡當受鷄身,後王晉地。』今王為王,豈非福耶?疆埸軍寇,國之常耳。何為怨謗三寶,夜興毒念乎?」虎迺信悟,跪而謝焉。


虎常問澄:「佛法云何?」澄曰:「佛法不殺。朕為天下之主,非刑殺無以肅清海內,既違戒殺生,雖復事佛,詎獲福耶?」澄曰:「帝王之事佛,當在心體恭心順,顯暢三寶,不為暴虐,不害無辜。至於凶愚無賴,非化所遷,有罪不得不殺,有惡不得不刑。但當殺可殺,刑可刑耳。若暴虐恣意,殺害非罪,雖復傾財事法,無解殃禍。願陛下省欲興慈,廣及一切,則佛教永隆,福祚方遠。」虎雖不能盡從,而為益不少。


虎尚書張離、張良家富事佛,各起大塔。澄謂曰:「事佛在於清靖無欲,慈矜為心。檀越雖儀奉大法,而貪悋未已,遊獵無度,積聚不窮,方受現世之罪,何福報之可悕耶?」離等後並被戮滅。


時又久旱,自正月至六月,虎遣太子詣臨漳西釜口祈雨,久而不降。虎令澄自行,即有白龍二頭降於祠所。其日大雨,方數千里,其年大收。戎貊之徒,先不識法,聞澄神驗,皆遙向禮拜,並不言而化焉。


澄甞遣弟子向西域市香。既行,澄告餘弟子曰:「掌中見買香弟子,在某處初被劫垂死。」因燒香呪願,遙救護之。弟子後還云:「某月某日某處為賊所劫,垂當見殺,忽聞香氣,賊無故自驚曰:『救兵已至。』棄之而走。」


虎於臨漳修治舊塔,少承露盤。澄曰:「臨淄城內有古阿育王塔,地中有承露盤及佛像,其上林木茂盛,可掘取之。」即畫圖與使。依言掘取,果得盤、像。


虎每欲伐燕。澄諫曰:「燕國運未終,卒難可剋。」虎屢伐敗績,方信澄誡。


澄道化既行,民多奉佛,皆營造寺廟,相競出家,真偽混淆,多生愆過。虎下書問中書曰:「佛號世尊,國家所奉,里閭小人無爵秩者,為應得事佛與不?又沙門皆應高潔貞正,行能精進,然後可為道士。今沙門甚眾,或有姦宄避役,多非其人,可料簡詳議偽。」中書著作郎王度奏曰:「夫王者郊祀天地,祭奉百神,載在祀典,禮有嘗饗。佛出西域,外國之神,功不施民,非天子諸華所應祠奉。往漢明感夢,初傳其道。唯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,以奉其神,其漢人皆不得出家。魏承漢制,亦修前軌。今大趙受命,率由舊章,華戎制異,人神流別。外不同內,饗祭殊禮,荒夏服祀,不宜雜錯。國家可斷,趙人悉不聽詣寺燒香禮拜,以遵典禮。其百辟卿士,下逮眾隷,例皆禁之。其有犯者,與淫祀同罪。其趙人為沙門者,還從四民之服。」偽中書令王波同度所奏。虎下書曰:「度議云:佛是外國之神,非天子諸華所可宜奉。朕生自邊壤,忝當期運,君臨諸夏。至於饗祀,應兼從本俗。佛是戎神,正所應奉。夫制由上行,永世作則,苟事無虧,何拘前代。其夷趙百蠻有捨其淫祀,樂事佛者,悉聽為道。」於是慢戒之徒,因之以厲。


黃河中舊不生黿,忽得一,以獻虎。澄見而歎曰:「桓溫其入河不久。」溫字元子,後果如言也。


時魏縣有一流民,莫識氏族,恒著麻襦布裳,在魏縣市中乞匃。時人謂之麻襦。言語卓越,狀如狂病,乞得米穀不食,輒散置大路,云飴天馬。超興太守籍拔收送詣虎。先是,澄謂虎曰:「國東二百里,某月某日當送一非常人,勿殺之也。」如期果至。虎與共語,了無異言,唯言:「陛下當終一柱殿下。」虎不解此語,令送以詣澄。麻襦謂澄曰:「昔在光和中會,奄至今日。酉戌受玄命,絕曆終有期。金離消于壤,邊荒不能遵。驅除靈期迹,莫已已之懿。裔苗葉繁,其來方積。休期於何期,永以歎之。」澄曰:「天迴運極,否將不支。九木水為難,無可以術寧。玄哲雖存世,莫能基必頹。久遊閻浮利,擾擾多此患。行登陵雲宇,會於靈遊間。」澄與麻襦講語終日,人莫能解。有竊聽者唯得此數言,推計似如論數百年事。虎遣驛馬送還本縣。既出城外,辭能步行,云:「我當有所過,未便得發,至合口橋可留見待。」使如言馳去。未至合口,而麻襦已在橋上。考其行步,有若飛也。


澄有弟子道進,學通內外,為虎所重,嘗言及隱士事。虎謂進曰:「有楊軻者,朕之民也。徵之十餘年,不恭王命。故往省視,傲然而臥。朕雖不德,君臨萬邦,乘輿所向,天沸地涌。雖不能令木石屈膝,何匹夫而長傲耶?昔太公之齊,先誅華士。太公賢哲,豈其謬乎?」進對曰:「昔舜優蒲衣,禹造伯成,魏軾干木,漢美周黨,管寧不應曹氏,皇甫不屈晉世。二聖四君,共加其節,將欲激厲貪競,以峻清風。願陛下遵舜、禹之德,勿效太公用刑。君舉必書,豈可令趙史遂無隱遁之傳乎?」虎悅其言,即遣軻還其所止,差十家供給之。進還,具以白澄。澄睆然笑曰:「汝言善也,但軻命有所懸矣。」後秦州兵亂,軻弟子以牛負軻西奔。戎軍追擒,并為所害。


虎嘗晝寢,夢見群羊負魚從東北來。寤以訪澄。澄曰:「不祥也,鮮卑其有中原乎!」慕容氏後果都之。澄又嘗與虎共昇中堂。澄忽驚曰:「變變幽州當火災。」仍取酒灑之。久而笑曰:「救已得矣。」虎遣驗幽州,云:「爾日火從四門起,西南有黑雲來,驟雨滅之,雨亦頗有酒氣。」至虎建武十四年七月,石宣、石韜將圖相殺。宣時到寺與澄同坐,浮圖一鈴獨鳴。澄謂宣曰:「解鈴音乎?鈴云胡子落度。」宣變色曰:「是何言歟?」澄謬曰:「老胡為道,不能山居無言。重茵美服,豈非落度乎?」石韜後至。澄熟視良久。韜懼而問澄,澄曰:「怪公血臭,故相視耳。」至八月,澄使弟子十人齋于別室。澄時暫入東閤。虎與后杜氏問訊澄,澄曰:「脇下有賊,不出十日,自佛圖以西,此殿以東,當有流血。慎勿東行也。」杜后曰:「和上耄耶?何處有賊?」澄即易語云:「六情所受,皆悉是賊。老自應耄,但使少者不惛遂便。」寓言不復彰的。後二日,宣果遣人害韜於佛寺中,欲因虎臨喪,仍行大逆。虎以澄先誡,故獲免。及宣事發被收,澄諫虎曰:「既是陛下之子,何為重禍耶?陛下若含怒加慈者,尚有六十餘歲。如必誅之,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也。」虎不從,以鐵鎖穿宣頷,牽上薪𧂐而焚之。收其官屬三百餘人,皆轘裂支解,投之漳河。澄迺勅弟子罷別室齋也。


後月餘日,有一妖馬,髦尾皆有燒狀,入中陽門,出顯陽門。東首東宮,皆不得入,走向東北,俄爾不見。澄聞而歎曰:「災其及矣。」至十一月,虎大饗群臣於太武前殿。澄吟曰:「殿乎殿乎,棘子成林,將壞人衣。」虎令發殿石下視之,有棘生焉。澄還寺視佛像曰:「悵恨不得莊嚴。」獨語曰:「得三年乎?」自答:「不得不得。」又曰:「得二年、一年、百日、一月乎?」自答:「不得。」迺無復言。還房謂弟子法祚曰:「戊申歲禍亂漸萌,己酉石氏當滅。吾及其未亂,先從化矣。」即遣人與虎辭曰:「物理必遷,身命非保。貧道焰幻之軀,化期已及。既荷恩殊重,故逆以仰聞。」虎愴然曰:「不聞和上有疾,迺忽爾告終。」即自出宮,詣寺而慰喻焉。澄謂虎曰:「出生入死,道之常也。脩短分定,非人能延。道重行全,德貴無怠。苟業操無虧,雖亡若在。違而獲延,非其所願。今意未盡者,以國家心存佛理,奉法無吝。興起寺廟,崇顯壯麗,稱斯德也,宜享休祉。而布政猛烈,淫刑酷濫,顯違聖典,幽背法誡,不自懲革,終無福祐。若降心易慮,惠此下民,則國祚延長,道俗慶賴,畢命就盡,沒無遺恨。」虎悲慟嗚咽,知其必逝,即為鑿壙營墳。至十二月八日卒於鄴宮寺。是歲晉穆帝永和四年也。士庶悲哀號赴傾國。春秋一百一十七矣。仍窆於臨漳西柴陌,即虎所創塚也。


俄而梁犢作亂,明年虎死,冉閔篡殺,石種都盡。閔小字棘奴,澄先所謂「棘子成林」者也。


澄左乳傍先有一孔,圍四五寸,通徹腹內。有時腸從中出,或以絮塞孔。夜欲讀書,輒拔絮,則一室洞明。又齋日輒至水邊,引腸洗之,還復內中。


澄身長八尺,風姿詳雅。妙解深經,傍通世論。講說之日,止標宗致,使始末文言,昭然可了。加復慈洽蒼生,拯救危苦。當二石凶強,虐害非道,若不與澄同日,孰可言哉?但百姓蒙益,日用而不知耳。佛調、須菩提等數十名僧,皆出自天竺、康居。不遠數萬之路,足涉流沙,詣澄受訓。樊巧釋道安、中山竺法雅並跨越關、河聽澄講說。皆妙達精理,研測幽微。澄自說生處去鄴九萬餘里,棄家入道一百九年。酒不踰齒,過中不食,非戒不履,無欲無求。受業追遊,常有數百,前後門徒,幾且一萬。所歷州郡,興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,弘法之盛,莫與先矣。


初虎殮澄,以生時錫杖及鉢內棺中。後冉閔篡位開棺唯得鉢杖,不復見屍。或言澄死之月,有人見在流沙。虎疑不死,開棺不見屍。後慕容俊都鄴,處石虎宮中,每夢見虎嚙其臂,意謂石虎為祟。迺募覓虎屍,於東明館掘得之,屍殭不毀。俊蹋之罵曰:「死胡,敢怖生天子。汝作宮殿成,而為汝兒所圖,況復他耶?」鞭撻毀辱,投之漳河。屍倚橋柱不移。秦將王猛迺收而葬之。麻襦所謂「一柱殿」也。後符堅征鄴,俊子暐為堅大將郭神虎所執。實先夢之驗也。


田融《趙記》云:「澄未亡數年,自營塚壙。」澄既知塚必開,又屍不在中,何容預作?恐融之謬矣。


澄或言佛圖磴或言佛圖撜,或言佛圖澄,皆取梵音之不同耳。


單道開二

單道開,姓孟,燉煌人。少懷栖隱,誦經四十餘萬言。絕穀餌栢實。栢實難得,復服松脂,後服細石子。一吞數枚,數日一服,或時多少噉薑椒,如此七年。後不畏寒暑,冬溫夏涼,晝夜不臥。與同學十人共契服食,十年之外,或死或退,唯開全志。阜陵太守遣馬迎開,開辭能步行,三百里路一日早至。山樹神或現異形試之,初無懼色。以石虎建武十二年從西平來,一日行七百里。至南安,度一童子為沙彌,年十四,稟受教法,行能及開。


時太史奏虎云:「有仙人星見,當有高士入境。」虎普勅州郡,有異人,令啟聞。其年冬十一月,秦州刺史上表送開。初止鄴城西法綝祠中,後徙臨漳昭德寺。於房內造重閣,高八九尺許。於上編菅為禪室,如十斛籮大,常坐其中。虎資給甚厚。開皆以惠施。時樂仙者多來諮問,開都不答,迺為說偈云:「我矜一切苦,出家為利世。利世須學明,學明能斷惡。山遠糧粒難,作斯斷食計。非是求仙侶,幸勿相傳說。」


開能救眼疾。時秦公石韜就開治目。著藥小痛,韜甚憚之,而終得其効。佛圖澄曰:「此道士觀國興衰,若去者,當有大災。」至石虎太寧元年,開與弟子南度許昌。虎子姪相殺,鄴都大亂。至晉昇平三年。來之建業,俄而至南海,後入羅浮山。獨處茅茨,蕭然物外。春秋百餘歲,卒于山舍。勅弟子以屍置石穴中,弟子迺移之石室。


有康泓者,昔在北間,聞開弟子敘開,昔在山中,每有神仙去來,迺遙心敬挹。及後從役南海,親與相見,側席鑽仰,稟聞備至。迺為之傳讚,曰:


「蕭哉若人,  飄然絕塵。  外軌小乘,

內暢空身。  玄象暉曜,  高步是臻。

飡茹芝英,  流浪巖津。」

晉興寧元年,陳郡袁宏為南海太守,與弟頴叔及沙門支法防,共登羅浮山。至石室口,見開形骸及香火瓦器猶存。宏曰:「法師業行殊群,正當如蟬蛻耳。」迺為讚曰:


「物俊招奇,  德不孤立。  遼遼幽人,

望巖凱入。  飄飄靈仙,  茲焉遊集。

遺屣在林,  千載一襲。」

後沙門僧景、道漸並欲登羅浮,竟不至頂。


竺佛調三

竺佛調者,未詳氏族,或云天竺人。事佛圖澄為師,住常山寺積年。業尚純樸,不表飾言,時咸以此高之。常山有奉法者,兄弟二人,居去寺百里。兄婦疾篤,載至寺側,以近醫藥。兄既奉調為師,朝晝常在寺中諮詢行道。異日調忽往其家。弟具問嫂所苦,并審兄安否。調曰:「病者粗可,卿兄如常。」調去後,弟亦策馬繼往。言及調旦來,兄驚曰:「和上旦初不出寺,汝何容見?」兄弟爭以問調。調笑而不答,咸共異焉。


調或獨入山一年半歲,齎乾飯數升,還恒有餘。有人嘗隨調山行數十里,天暮大雪,調入石穴虎窟中宿,虎還,共臥窟前。調謂虎曰:「我奪汝處,有愧如何?」虎迺弭耳下山。從者駭懼。調後自剋亡日,遠近皆至,悉與語曰:「天地長久,尚有崩壞,豈況人物而求永存。若能盪除三垢,專心真淨,形數雖乖,而必同契。」眾咸流涕固請。調曰:「死生,命也,其可請乎?」調迺還房端坐,以衣蒙頭,奄然而卒。


後數年,調白衣弟子八人入西山伐木,忽見調在高巖上,衣服鮮明,姿儀暢悅,皆驚喜作禮:「和上尚在耶?」調曰:「吾常在耳。」具問知舊可否,良久乃去。八人便捨事還家,向諸同法者說。眾無以驗之,共發塚開棺,不復見屍,唯衣履在焉。


有記云:此竺佛調,譯出《法鏡經》及《十慧》等。案釋道安《經錄》云:漢靈帝光和中,有沙門嚴佛調,共安玄都尉譯出《法鏡經》及《十慧》等。語在〈譯經傳〉。而此中佛調迺東晉中代時人。見名字是同,便謂為一,謬矣。


耆域四

耆域者,天竺人也。周流華、戎靡有常所,而倜儻神奇,任性忽俗,迹行不恒,時人莫之能測。自發天竺,至于扶南,經諸海濱,爰及交、廣,並有靈異。既達襄陽,欲寄載過江。船人見梵沙門衣服弊陋,輕而不載。船達北岸,域亦已度。前行見兩虎,虎弭耳掉尾,域以手摩其頭,虎下道而去。兩岸見者隨從成群。


以晉惠之末,至于洛陽。諸道人悉為作禮,域胡跪晏然,不動容色。時或告人以前身所更,謂支法淵從牛中來,竺法興從人中來。又譏諸眾僧,謂衣服華麗,不應素法。見洛陽宮城云:「髣髴似忉利天宮,但自然之與人事不同耳。」域謂沙門耆闍蜜曰:「匠此宮者從忉利天來,成便還天上矣。屋脊瓦下,應有千五百作器。」時咸云,昔聞此匠實以作器著瓦下。又云,宮成之後,尋被害焉。


時衡陽太守南陽滕永文在洛,寄住滿水寺,得病經年不差,兩脚攣屈不能起行。域往看之,曰:「君欲得病疾差不?」因取淨水一杯,楊柳一枝,便以楊柳拂水,舉手向永文而呪。如此者三。因以手搦永文兩膝令起,即起行步如故。


此寺中有思惟樹數十株枯死。域問永文,此樹死來幾時?永文曰:「積年矣。」域即向樹呪,如呪永文法。樹尋荑發,扶疎榮茂。


尚方暑中。有一人病癥將死。域以應器著病者腹上,白布通覆之,呪願數千言,即有臭氣薰徹一屋。病者曰:「我活矣。」域令人舉布,應器中有若垽淤泥者數升,臭不可近,病者遂活。


洛陽兵亂,辭還天竺。洛中沙門竺法行者,高足僧也。時人方之樂令。因請域曰:「上人既得道之僧,願留一言,以為永誡。」域曰:「可,普會眾人也。」眾既集,域昇高座曰:「守口攝身意,慎莫犯眾惡。修行一切善,如是得度世。」言訖便禪默。行重請曰:「願上人當授所未聞。如斯偈義,八歲童子亦已諳誦,非所望於得道人也。」域笑曰:「八歲雖誦,百歲不行,誦之何益?人皆知敬得道者,不知行之自得道。悲夫!吾言雖少,行者益多也。」於是辭去。


數百人各請域中食,域皆許往。明旦,五百舍皆有一域,始謂獨過。後相讎問,方知分身降焉。


既發,諸道人送至河南城。域徐行,追者不及。域迺以杖畫地曰:「於斯別矣。」其日有從長安來者,見域在彼寺中。又賈客胡濕登者,即於是日將暮,逢域於流沙,計已行九千餘里。既還西域,不知所終。


高僧傳卷第九(神異上)


《高僧傳》 卷第八 義解 (五)

高僧傳卷第八(義解五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  • 釋僧淵一
  • 釋曇度二
  • 釋道慧三
  • 釋僧鍾四
  • 釋道盛五
  • 釋弘充六
  • 釋智林七
  • 釋法瑗八
  • 釋玄暢九
  • 釋僧遠十
  • 釋僧慧十一
  • 釋僧柔十二
  • 釋慧基十三
  • 釋慧次十四
  • 釋慧隆十五
  • 釋僧宗十六
  • 釋法安十七
  • 釋僧印十八
  • 釋法度十九
  • 釋智秀二十
  • 釋慧球二十一
  • 釋僧盛二十二
  • 釋智順二十三
  • 釋寶亮二十四
  • 釋法通二十五
  • 釋慧集二十六
  • 釋曇斐二十七

【一】

釋僧淵,本姓趙,頴川人,魏司空儼之後也。少好讀書。進戒之後,專攻佛義。初遊徐邦,止白塔寺,從僧嵩受《成實論》、《毘曇》。學未三年,功踰十載,慧解之聲,馳於遐邇。淵風姿宏偉,腰帶十圍,神氣清遠,含吐灑落。隱士劉因之捨所住山給為精舍。


曇度、慧記、道登並從淵受業。慧記兼通數論,道登善《涅槃》、《法華》,並為魏主元宏所重,馳名魏國。


淵以偽太和五年卒,春秋六十有八,即齊建元三年也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七 義解 (四)

高僧傳卷第七(義解四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

  • 竺道生一
  • 釋慧叡二
  • 釋慧嚴三
  • 釋慧觀四
  • 釋慧義五
  • 釋道淵六
  • 釋僧弼七
  • 釋慧靜八
  • 釋僧苞九
  • 釋僧詮十
  • 釋曇鑒十一
  • 釋慧安十二
  • 釋曇無成十三
  • 釋僧含十四
  • 釋僧徹十五
  • 釋曇諦十六
  • 釋僧導十七
  • 釋道汪十八
  • 釋慧靜十九
  • 釋法愍二十
  • 釋道亮二十一
  • 釋梵敏二十二
  • 釋道溫二十三
  • 釋曇斌二十四
  • 釋慧亮二十五
  • 釋僧鏡二十六
  • 釋僧瑾二十七
  • 釋道猛二十八
  • 釋超進二十九
  • 釋法珍三十
  • 釋道猷三十一
  • 釋慧通三十二

【一】

竺道生,本姓魏,鉅鹿人,寓居彭城。家世仕族,父為廣戚令,鄉里稱為善人。生幼而頴悟,聰哲若神。其父知非凡器,愛而異之,後值沙門竺法汰,遂改俗歸依,伏膺受業。既踐法門,俊思奇拔,研味句義,即自開解。故年在志學,便登講座,吐納問辯,辭清珠玉,雖宿望學僧,當世名士,皆慮挫詞窮,莫敢酬抗。年至具戒,器鑒日深,性度機警,神氣清穆。初入廬山,幽棲七年,以求其志。常以入道之要,慧解為本,故鑽仰群經,斟酌雜論,萬里隨法,不憚疲苦。後與慧叡、慧嚴同遊長安,從什公受業。關中僧眾,咸謂神悟。後還都,止青園寺。寺是晉恭思皇后褚氏所立,本種青處,因以為名。生既當時法匠,請以居焉。宋太祖文皇深加歎重。後太祖設會,帝親同眾御于地筵,下食良久,眾咸疑日晚,帝曰:「始可中耳。」生曰:「白日麗天,天言始中,何得非中。」遂取鉢便食,於是一眾從之,莫不歎其樞機得衷。王弘、范泰、顏延,並挹敬風猷,從之問道。


生既潛思日久,徹悟言外,迺喟然歎曰:「夫象以盡意,得意則象忘;言以詮理,入理則言息。自經典東流,譯人重阻,多守滯文,鮮見圓義。若忘筌取魚,始可與言道矣。」於是校閱真、俗,研思因果,迺立「善不受報」,「頓悟成佛」。又著〈二諦論〉、〈佛性當有論〉、〈法身無色論〉、〈佛無淨土論〉、〈應有緣論〉等,籠罩舊說,妙有淵旨。而守文之徒,多生嫌嫉,與奪之聲,紛然競起。又六卷《泥洹》先至京師,生剖析經理,洞入幽微,迺說「阿闡提人皆得成佛」。于時大本未傳,孤明先發,獨見忤眾。於是舊學以為邪說,譏憤滋甚,遂顯大眾,擯而遣之。生於大眾中正容誓曰:「若我所說反於經義者,請於現身即表厲疾;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,願捨壽之時,據師子座。」言竟拂衣而遊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六 義解 (三)

高僧傳卷第六(義解三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

  • 釋慧遠一
  • 釋慧持二
  • 釋慧永三
  • 釋僧濟四
  • 釋法安五
  • 釋曇邕六
  • 釋道祖七
  • 釋僧䂮八
  • 釋道融九
  • 釋曇影十
  • 釋僧叡十一
  • 釋道恒十二
  • 釋僧肇十三

【一】

釋慧遠,本姓賈氏,雁門婁煩人也。弱而好書,珪璋秀發,年十三,隨舅令狐氏遊學許洛。故少為諸生,博綜六經,尤善《莊》、《老》,性度弘博,風鑒朗拔,雖宿儒英達,莫不服其深致。年二十一,欲渡江東,就范宣子共契嘉遁。值石虎已死,中原寇亂,南路阻塞,志不獲從。


時沙門釋道安立寺於太行恒山,弘贊像法,聲甚著聞,遠遂往歸之。一面盡敬,以為「真吾師也」。後聞安講《波若經》。豁然而悟,乃歎曰:「儒道九流,皆糠粃耳。」便與弟慧持投簪落彩,委命受業。


既入乎道,厲然不群,常欲總攝綱維,以大法為己任,精思諷持,以夜續晝。貧旅無資,縕纊常闕,而昆弟恪恭,終始不懈。有沙門曇翼,每給以燈燭之費。安公聞而喜曰:「道士誠知人矣。」遠藉慧解於前因,發勝心於曠劫,故能神明英越,機鑒遐深。安公常歎曰:「使道流東國,其在遠乎!」年二十四,便就講說。嘗有客聽講,難實相義,往復移時,彌增疑昧。遠乃引《莊子》義為連類,於是惑者曉然。是後,安公特聽慧遠不廢俗書。安有弟子法遇、曇徽,皆風才照灼,志業清敏,並推伏焉,後隨安公南遊樊河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五 義解 (二)

高僧傳卷第五(義解二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
  • 釋道安一
  • 釋法和二
  • 竺僧朗三
  • 竺法汰四
  • 釋僧先五
  • 竺僧輔六
  • 竺僧敷七
  • 釋曇翼八
  • 釋法遇九
  • 釋曇徽十
  • 釋道立十一
  • 釋曇戒十二
  • 竺法曠十三
  • 釋道壹十四
  • 釋慧虔十五

【一】

釋道安,姓衛氏,常山扶柳人也。家世英儒,早失覆蔭,為外兄孔氏所養。年七歲讀書,再覽能誦,鄉隣嗟異。至年十二出家。神智聰敏,而形貌甚陋,不為師之所重。驅役田舍,至于三年,執勤就勞,曾無怨色,篤性精進,齋戒無闕。數歲之後,方啟師求經,師與《辯意經》一卷,可五千言。安齎經入田,因息就覽,暮歸,以經還師,更求餘者,師曰:「昨經未讀今復求耶?」答曰:「即已闇誦。」師雖異之,而未信也。復與《成具光明經》一卷,減一萬言。齎之如初,暮復還師。師執經覆之,不差一字,師大驚嗟而異之。


後為受具戒,恣其遊學。至鄴入中寺,遇佛圖澄,澄見而嗟歎,與語終日。眾見形貌不稱,咸共輕怪,澄曰:「此人遠識,非爾儔也。」因事澄為師。澄講,安每覆述,眾未之愜,咸言:「須待後次,當難殺崑崙子。」即安後更覆講,疑難鋒起,安挫銳解紛,行有餘力,時人語曰:「漆道人,驚四隣。」于時學者,多守聞見,安乃歎曰:「宗匠雖邈,玄旨可尋,應窮究幽遠,探微奧令,無生之理,宣揚季末,使流遁之徒,歸向有本。」於是遊方問道,備訪經律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四 義解 (一)

 高僧傳卷第四 ( 義解一)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
  • 朱士行一
  • 支孝龍二
  • 康僧淵三
  • 竺法雅四
  • 康法朗五
  • 竺法乘六
  • 竺潛深七
  • 支道林八
  • 于法蘭九
  • 于法開十
  • 于道邃十一
  • 竺法崇十二
  • 竺法義十三
  • 竺僧度十四


【一】

朱士行,潁川人,志業方直,勸沮不能移其操。少懷遠悟,脫落塵俗,出家已後,專務經典。

昔漢靈之時,竺佛朔譯出《道行經》,即《小品》之舊本也,文句簡略,意義未周。士行嘗於洛陽講《道行經》,覺文章隱質,諸未盡善,每歎曰:「此經大乘之要,而譯理不盡。」誓志捐身,遠求大本,遂以魏甘露五年,發迹雍州,西渡流沙。既至于闐,果得梵書正本凡九十章,遣弟子不如檀,此言法饒。送經梵本還歸洛陽。未發之頃,于闐諸小乘學眾,遂以白王云:「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,惑亂正典。王為地主,若不禁之,將斷大法聾盲漢地,王之咎也。」王即不聽齎經。士行深懷痛心,乃求燒經為證,王即許焉。於是積薪殿前,以火焚之。士行臨火誓曰:「若大法應流漢地,經當不然,如其無護,命也如何!」言已,投經火中,火即為滅,不損一字,皮牒如本,大眾駭服,咸稱其神感。遂得送至陳留倉恒水南寺。

時河南居士竺叔蘭,本天竺人,父世避難,居于河南。蘭少好遊獵,後經暫死,備見業果。因改勵專精,深崇正法,博究眾音,善於梵漢之語。又有無羅叉比丘,西域道士,稽古多學,乃手執梵本,叔蘭譯為晉文,稱為《放光波若》。皮牒故本,今在豫章。至太安二年,支孝龍就叔蘭一時寫五部,校為定本。時未有品目,舊本十四匹縑,令寫為二十卷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三 譯經 (下)

高僧傳卷第三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[*]釋慧皎撰
譯經下

  • 釋法顯一
  • 釋曇無竭二
  • 佛馱什三
  • 浮陀跋摩四
  • 釋智嚴五
  • 釋寶雲六
  • 求那跋摩七
  • 僧伽跋摩八
  • 曇摩密多九
  • 釋智猛十
  • 畺良耶舍十一
  • 求那跋陀羅十二
  • 求那毘地十三
【一】

釋法顯,姓龔,平陽武陽人,有三兄,並髫齓而亡,父恐禍及顯,三歲便度為沙彌。居家數年,病篤欲死,因以送還寺,信宿便差。不肯復歸,其母欲見之不能得,後為立小屋於門外,以擬去來。十歲遭父憂,叔父以其母寡獨不立,逼使還俗,顯曰:「本不以有父而出家也,正欲遠塵離俗,故入道耳。」叔父善其言,乃止。頃之,母喪,至性過人,葬事畢,仍即還寺。嘗與同學數十人,於田中刈稻,時有飢賊欲奪其穀,諸沙彌悉奔走,唯顯獨留,語賊曰:「若欲須穀,隨意所取,但君等昔不布施,故致飢貧,今復奪人,恐來世彌甚,貧道預為君憂耳。」言訖即還,賊棄穀而去,眾僧數百人,莫不歎服。及受大戒,志行明敏,儀軌整肅,常慨經律舛闕,誓志尋求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二 譯經 (中)

 

高僧傳卷第二
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

譯經中

  • 鳩摩羅什一
  • 弗若多羅二
  • 曇摩流支三
  • 卑摩羅叉四
  • 佛陀耶舍五
  • 佛馱跋陀羅六
  • 曇無讖七

 

【一】

鳩摩羅什一 

鳩摩羅什,此云童壽,天竺人也,家世國相。什祖父達多,倜儻不群,名重於國。父鳩摩炎,聰明有懿節,將嗣相位,乃辭避出家,東度葱嶺。龜茲王聞其棄榮,甚敬慕之,自出郊迎,請為國師。王有妹,年始二十,識悟明敏,過目必能,一聞則誦。且體有赤黶,法生智子,諸國娉之,並不肯行。及見摩炎,心欲當之,乃逼以妻焉,既而懷什。什在胎時,其母自覺神悟超解有倍常日。聞雀梨大寺名德既多,又有得道之僧,即與王族貴女,德行諸尼,彌日設供,請齋聽法。什母忽自通天竺語,難問之辭,必窮淵致,眾咸歎之。有羅漢達摩瞿沙曰:「此必懷智子。」為說舍利弗在胎之證。及什生之後,還忘前言。頃之,什母樂欲出家,夫未之許,遂更產一男,名弗沙提婆。後因出城遊觀,見塚間枯骨異處縱橫,於是深惟苦本,定誓出家,若不落髮,不咽飲食。至六日夜,氣力綿乏,疑不達旦,夫乃懼而許焉。以未剃髮故,猶不嘗進。即勅人除髮,乃下飲食。次旦受戒,仍樂禪法,專精匪懈,學得初果。

《高僧傳》 卷第一 譯經 (上)

高僧傳卷第一        
梁會稽嘉祥寺沙門釋慧皎撰 
譯經上

  • 攝摩騰一
  • 竺法蘭二
  • 安清三
  • 支樓迦讖四
  • 曇柯迦羅五
  • 康僧會六
  • 維祇難七
  • 竺曇摩羅剎八
  • 帛遠九
  • 帛尸梨密十
  • 僧伽跋澄十一
  • 曇摩難提十二
  • 僧伽提婆十三
  • 竺佛念十四
  • 曇摩耶舍十五

【一】

攝摩騰,本中天竺人,善風儀,解大小乘經,常遊化為任。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《金光明經》,會敵國侵境,騰惟曰:「經云:『能說此經法。為地神所護。使所居安樂。』今鋒鏑方始,曾是為益乎!」乃誓以忘身,躬往和勸,遂二國交歡,由是顯達。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三十一 ~ 卷第四十

 

呼鐘聲偈

鐘聲傳華藏界內   佛法揚萬億國中

功勳祈世界和平   利益報壇那厚德

南無華嚴教主毗廬遮那如來 (三稱)

無上甚深微妙法   百千萬劫難遭遇

我今見聞得受持   願解如來真實義

 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三十一

    唐罽賓國三藏般若奉 詔譯

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二十一 ~ 卷第三十

 呼鐘聲偈

鐘聲傳華藏界內   佛法揚萬億國中

功勳祈世界和平   利益報壇那厚德

南無華嚴教主毘廬遮那如來 (三稱)

無上甚深微妙法   百千萬劫難遭遇

我今見聞得受持   願解如來真實義

 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二十一

        唐罽賓國三藏般若奉 詔譯

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十一 ~ 卷第二十

 

呼鐘聲偈

鐘聲傳華藏界內   佛法揚萬億國中

功勳祈世界和平   利益報壇那厚德

南無華嚴教主毘廬遮那如來 (三稱)

無上甚深微妙法   百千萬劫難遭遇

我今見聞得受持   願解如來真實義

 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十一

    唐罽賓國三藏般若奉 詔譯

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一 ~ 卷第十

 

呼鐘聲偈

鐘聲傳華藏界內   佛法揚萬億國中

功勳祈世界和平   利益報壇那厚德

南無華嚴教主毗廬遮那如來 (三稱)

無上甚深微妙法   百千萬劫難遭遇

我今見聞得受持   願解如來真實義

 

大方廣佛華嚴經(四十華嚴)卷第一

唐罽賓國三藏般若奉 詔譯

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

慧律法師: 《佛學問答錄》

 慧律法師主講   逢甲大學普覺社83年2月15日參訪記 (一)問:請師父講一些鼓勵大眾的話: 答:說到鼓勵他人,古來高僧大德,都離不開下面這幾句話。學佛第一個要有長遠心——以前,師父在念逢甲大學的時候,有一位剛進入普覺佛學社的學長,大一剛進來,就發心說要出家,大二交到女朋友,後...